作者：Osyth

來源：資產界

8月26日，香港高等法院駁回普華永道國際有限公司（PwC International Limited）的申請。

這家負責協調普華永道全球網絡的英國公司，原本希望在正式審理前從恒大清盤人的訴訟中退出，現在沒能如愿。

從2021年第一次被查，到今天，普華永道和恒大的這筆賬，已經算了快五年。

01

近580億，恒大清盤人到底在追什么？

事情要從中國恒大清盤說起。

2024年1月29日，中國恒大被香港高等法院頒令清盤。

此后，清盤人除了處置剩余資產，也開始沿著歷史交易、資金流向和專業中介責任尋找新的回收來源，普華永道很快成為其中最受關注的對象之一。

目前訴訟涉及三個普華永道相關主體：負責中國恒大集團綜合財務報表審計的香港羅兵咸永道、參與相關審計工作的普華永道中天，以及注冊于英國的PwC International。

公開判決材料顯示，中國恒大向羅兵咸永道和普華永道中天索賠約579.37億元人民幣，涉及股息、融資成本及審計費用等損失。

其中，恒大方面主張，公司2017年至2020年依據相關財務報表累計派發股息423.55億元。

清盤人還要求PwC International對其中約380.96億元損失承擔責任，包括約275.53億元股息和105.43億元融資成本。

這380.96億元包含在579.37億元的整體索賠中，并不是額外再加一筆。

PwC International認為，自己既不是恒大審計業務約定書的一方，也沒有從相關審計中收取費用，而且普華永道各成員所在法律上彼此獨立，因此成員所的責任不應自然延伸到全球網絡協調實體。

清盤人則主張，PwC International在全球統一標準、質量控制和成員所監督等方面承擔職能，并曾組織人員對恒大相關審計進行累計159天的復核，因此其是否承擔責任，不能在案件正式審理前直接排除。

8月26日，香港高院采納了后一種處理方式。

法院沒有認定PwC International已經有責任，而是認為清盤人的主張并非明顯不能成立，雙方之間到底存在怎樣的監督、質量控制和責任關系，還需要通過文件披露和正式審理繼續查清。

簡單說，PwC International想先證明“這件事跟我沒關系”，提前下車。

法院沒讓。

02

普華永道這筆賬，已經追了近五年

這場近580億元索賠，也不是突然冒出來的。

早在2021年10月，中國恒大流動性危機全面暴露后，香港財務匯報局就開始調查中國恒大2020年財報及羅兵咸永道相關審計。

當時中國恒大賬面現金及現金等價物約1590億元，流動負債卻達到1.507萬億元，另有約1670億元借款將在2022年到期，但羅兵咸永道仍對2020年財報出具無保留意見，審計報告也沒有提及持續經營的重大不確定性。

此后，內地監管也開始調查恒大相關審計。

2024年，財政部和證監會先后處罰普華永道中天，兩部門罰沒金額合計約4.41億元，普華永道中天被暫停經營業務6個月，廣州分所被撤銷。

處罰材料披露的細節更受關注。

證監會發現，普華永道2019年地產項目觀察底稿中65條記錄有57條與實際執行情況不一致，占比87.69%；2020年抽取的50個現場觀察樣本中，又有37個被恒大替換，其中32個后來被查出存在虛假收入。

有些項目在審計記錄里已經達到交樓條件，監管后來實地查看時卻仍未竣工，有的甚至還是“一片空地”。

財政部則認定，普華永道在恒大地產2018年至2020年審計中存在收入審計程序嚴重缺陷，2020年明知恒大地產提前確認收入卻未予指出，同時還存在獨立性缺失、參與編制合并財務報表及無依據調整分錄等問題。

到了今年4月，香港方面也作出處分。

香港會財局對羅兵咸永道罰款3億港元，并限制其6個月內承接新客戶的公眾利益實體項目。

香港證監會則與羅兵咸永道達成另一項安排，后者在不承認法律責任的基礎上預留10億港元，用于補償中國恒大符合條件的獨立少數股東。

不過，這10億港元目前同樣存在爭議。

恒大清盤人已經申請司法復核，認為相關安排可能影響恒大及債權人的追償利益，8月19日案件已經開庭，目前仍在等待裁決。

五年下來，問題已經變了。

最早查的是：恒大的審計到底有沒有問題。

現在追的是：這些問題到底造成了多少損失，又應該由誰來賠。

03

真正麻煩的，是責任會追到哪一層

這也是近580億元訴訟真正值得關注的地方。

后面要打的，不只是一個金額問題。

恒大過去派出的股息有多少能夠算作審計失當造成的損失，融資成本與審計之間有沒有足夠的法律因果關系，香港羅兵咸永道、普華永道中天分別應該承擔多少責任，都還要繼續審理。

而PwC International被留下來之后，又多了一層問題：一家全球專業服務網絡，如果本地成員所出現重大審計問題，責任究竟能不能繼續往上追？

這對恒大清盤人來說也很現實。

大型企業進入清盤后期，可以追回的已經不只是現金、樓盤、土地和股權。

歷史交易能不能撤銷，過去分出去的錢能不能追回，董監高和審計等專業中介有沒有賠償責任，這些追償權和損害賠償請求權，本身也可能成為清盤中的重要回收來源。

恒大一邊挑戰10億港元股東補償安排，一邊向普華永道追索近580億元，背后的邏輯其實是一致的：盡可能把可以追回的錢留在清盤財產里，再分給債權人。

8月26日的裁決沒有決定這場官司最終誰贏，卻把PwC International繼續留在了牌桌上。

恒大留下的這筆審計責任賬，普華永道還得繼續算。

寫在最后

對不良資產投資人來說，這同樣是盡調和估值中不能漏掉的一筆賬。

項目價值不只在看得見的抵押物里，還藏在歷史交易、責任主體和追償路徑中。

9月12日至13日，資產界將在深圳舉辦不良資產特訓營，圍繞投前盡調、估值定價、配資與交易架構、處置盤活等實務展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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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題： 普華永道，索賠在劫難逃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