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董云峰
來源:新金融瑯琊榜
樓市進入新階段,住房金融隨之而變。
作者:董云峰
編輯:葉冬
中國房地產市場的金融工具,正在轉軌。
2026年9月29日,財政部、中國人民銀行、金融監管總局三部委聯合發布通知,宣布自10月1日起實施居民購房貸款貼息政策。
這條消息在長假前密集發布的政策中并不顯眼,但放進更長的時間維度里觀察,它的分量遠超表面。
中央財政直接介入到商業房貸體系,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。
回望近四十年,經歷了短暫的住房儲蓄銀行試驗之后,中國住房金融市場長期是商業按揭為主、公積金為輔的雙軌制,兩者合計規模超過45萬億元。
如今,財政以貼息的方式補上了第三塊拼圖,中國住房金融的三層架構正在成型。
早在2023年《零售銀行大轉折:房貸走下神壇》一文中,新金融瑯琊榜曾寫道:
個人房貸從來就不是一個純粹的市場化業務……除非樓市還將重現前些年的高光時刻,否則房貸的普惠屬性終將成為主流。
01
貨幣政策退潮
央行曾長期扮演房地產調控的主角。
降準、降息、調整LPR、差別化首付比例、房貸利率浮動區間——每一輪樓市冷熱切換,背后都有央行的身影。
但這一次,央行保持了靜默,LPR自2025年5月下調后已連續16個月按兵不動。站到C位的,是財政部。
客觀上,貨幣工具在房地產領域的邊際效用逐漸遞減。首套房貸利率降至歷史低位,但市場反應日趨鈍化。當居民對未來收入預期轉弱時,利率再降10個基點對購房決策的影響微乎其微。
更深層的約束在于銀行體系的承受力。凈息差是商業銀行的生命線,而這條線已經被壓到了歷史最低位。
房貸是壓在凈息差上最重的那塊石頭。商業性個人住房貸款余額37萬億元,是銀行資產端規模最大的單一貸款品種。若加上公積金個人住房貸款約8萬億元,全部個人住房金融總規模超過45萬億元。
當前新發放商業性個人房貸利率約3.1%,部分城市首套利率下探至2.8%甚至2.7%。再通過LPR下調引導房貸利率繼續走低,等于在銀行盈利最薄弱的環節繼續施壓。
另一面,上半年20家A股上市銀行中期分紅合計約2661億元,同比增幅約12%——分紅的底氣來自利潤的穩健,而這種穩健建立在息差不再繼續大幅收窄的前提之上。
于是出現了一個微妙的局面:央行有寬松的意愿,卻沒有足夠的空間;樓市有刺激的必要,卻不能再以犧牲銀行體系為代價。
換工具,成了現實而迫切的選擇。
02
四十年變遷
要理解這次政策切換的分量,需要把鏡頭拉回到近四十年前。
事實上,中國住房金融的道路,并非從一開始就是商業化的單行道。
1987年末,煙臺住房儲蓄銀行正式成立,不久后蚌埠住房儲蓄銀行獲批設立。它們引入德國的住房儲蓄制度,本質上是將住房金融視為準公共產品。
這是一次超前的制度探索。在商業銀行還不辦理個人住房貸款的年代,住房儲蓄銀行試圖構建一種“政策性+互助性”的住房融資體系——居民先儲蓄、后貸款,資金封閉運行于住房領域,利率低于市場水平。
然而,這次實驗以失敗告終。定位始終模糊,政策性銀行與商業銀行的邊界從未厘清。區域性小銀行的規模,也無法與全國性商業銀行的網絡和資金實力抗衡。
更重要的是住房公積金的迅速崛起,憑借強制性、全國統一框架和行政力量,迅速取代了住房儲蓄銀行的政策性融資職能。
2000年,蚌埠住房儲蓄銀行被當地城市信用社合并;2003年,煙臺住房儲蓄銀行改制更名為恒豐銀行,成為全國第11家股份行,徹底告別了住房儲蓄定位。
新中國最早的兩家住房儲蓄銀行,就這樣退出了歷史舞臺。隨著中國市場經濟的全面崛起,商業化的住房金融迎來黃金時代。
以1998年房改作為起點,到2001年底全國房地產個人貸款達6600多億元。2003年房地產被確立為支柱產業,2008年“四萬億”之后樓市“起飛”,住房金融進入爆發期,到2022年個人房貸規模直逼40萬億。
值得一提的是2004年成立的中德住房儲蓄銀行,其始終堅守“先存后貸”德國模式,截至2025年末其個人貸款余額僅294.43億元,在行業里沒什么存在感。
反觀德國,住房儲蓄制度不僅存活至今,而且深度嵌入社會,每兩戶德國家庭至少一戶參與,貸款利率簽約時鎖定終身,違約率長期低于0.1%。
這背后,德國住房儲蓄銀行模式建立在低利率環境、城市化完成、住房需求平穩的基礎上;過往中國處于高速城市化時期,需要的是大規模、即時性、杠桿化融資,還要面對利率市場化改革的挑戰。
樓市進入新階段,住房金融隨之而變。
03
住房金融新局
值得再三強調的是,這是中央財政第一次直接楔入商業房貸體系。
過去居民房貸是純粹的商業契約——購房者欠銀行的錢,銀行承擔信用風險。現在中央財政為這筆貸款的一部分利息買單,等于財政直接介入居民的住房負債。
財政貼息與央行降息,看似都是降低購房者的融資成本,實則有著本質區別。
降息是銀行讓利,成本最終由銀行股東承擔——其中相當一部分是中央和地方財政本身。財政出了錢,但路徑是間接的,而且是以侵蝕銀行資本積累能力為代價。
相形之下,貼息是財政直接出錢,銀行的實際收益率不受影響。成本承擔主體從銀行資產負債表轉移到了國家財政資產負債表,路徑清晰,責任明確。
此外,公積金體系的局限,恰恰反襯出財政貼息的必要性。公積金繳存余額已超10萬億元,但覆蓋率不足城鎮就業人數的四成,且存在“劫貧濟富”的制度缺陷。
而財政貼息不受繳存限制,符合首套、面積、總價條件即可享受,潛在覆蓋范圍更廣。這是對現有政策性住房金融體系的重要補充,甚至可能是超越。
盡管財政貼息政策暫定一年,考慮到銀行凈息差約束和房地產新模式的長期構建需求,保留并動態優化的可能性不低。
此前在8月底,央行和金融監管總局發文改革房地產信貸管理,建立開發貸款主辦銀行制度,將個人住房貸款期限延至最長40年。
一個新的住房金融框架正在成型——核心從支持開發商加杠桿轉向支持購房者降負擔。
這亦是中國特色金融體系的題中之義。
注:文章為作者獨立觀點,不代表資產界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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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題: 中國住房金融的「轉軌時刻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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