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炸天團
來源:地產大爆炸
最近,一份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么關系的稅務文件出來了。

關鍵詞:離岸信托、90天倒計時、歷史收益。
關鍵詞不是很熟悉沒關系,接下來涉及的人名那就耳熟能詳了,許家印、潘石屹、孫宏斌、吳亞軍……
又是地產老板,還都是大佬級別。
更有意思的是,這些信托早在房企還沒開始占據大眾視野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。
雅居樂2005年前后已經出現家族信托架構;張欣相關信托設立于2005年。吳亞軍的Wu Family Trust成立于2008年,比龍湖上市還早一年。
這批信托還集中出現在房地產的上升周期。
地產最好賺錢的時候,這群老板為什么已經開始給財富“分家”?
現在回頭看,這個問題比誰要補多少稅更有意思。
因為21號公告翻出來的,恐怕不只是幾筆離岸信托收益。
它還把地產黃金二十年里,一條長期藏在上市公司背后的財富線索攤開了。
01
地產20年,為什么特別容易長出家族信托?
先來看一個數字。
2005—2010年,炸天團梳理到約17家內地民營房企登陸港交所,其中16家上市后創始家族持股仍超過50%。
公司成了大眾公司,財富卻仍高度集中在創始家族手里。
那一輪上市潮,不只造出了上市房企,也突然造出一批身家幾十億、幾百億,卻把大部分財富壓在一家公司股票上的地產富豪。
這個模式就隱藏著一個問題。
離婚怎么辦?兄弟分家怎么辦?下一代怎么辦?
公司辛苦做到上市,總不能因為家里出點變化,股權也跟著切碎。
所以2005年前后,第一批地產家族信托開始出現。
雅居樂陳氏家族很早就通過信托處理持股;張欣相關The Little Brothers Settlement在2005年成立;2008年,佳兆業郭氏家族設立Kwok Family Trust,吳亞軍也搭好了Wu Family Trust。

龍湖地產信托架構
龍湖真正上市,都還要再等一年。
這一階段,信托比上市早。
因為這時他們首先想解決的,其實很簡單:公司別散。
這也是為什么粵系信托開始得特別早,因為粵系開發商基本都是家族企業。

離香港近、上市早、家族經營色彩濃,很多老板第一次進入資本市場時,也順手把家族持股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后來閩系房企密集赴港,融信、正榮等也陸續采用類似架構。
可以粗略概括成一句:粵系更早,閩系更密。
這批講究低調致富悶聲發大財的房企也是信托建立最積極的一批人。
到了千億時代,問題又變了。
2018年,全國商品房銷售額接近15萬億元,但銷售面積增速已經只剩1.3%。

錢還在創新高,量已經開始慢下來了。
同一年,吳亞軍做了一次很值得回看的安排。2018年11月,涉及超過26億股龍湖股份、占當時總股本約43.98%的持股架構,被進一步安排到下一代信托中。
港交所公告寫得很直接,也很真誠:家族財富與傳承規劃。
十年前,先解決公司怎么穩。十年后,問題已經變成這么大一筆財富以后怎么傳。
因為做到這一步,地產老板手里的東西早就不只是一張股票賬戶了。上市股權、歷年分紅、現金、海外資產、下一代,開始長成一整套家族財富系統。
再往后一步,就是2018年前后越來越明顯的第三個問題:邊界。
孫宏斌也在這一年建立新的家族信托安排。
當時融創還在高速增長,沒有人可以證明他已經預見幾年后的危機。
但一年疊加政策收緊、地產融資成本極高,大量房企債務高位警報,而孫宏斌這一年卡著最后一天注資信托。
要說沒有暴風雨前的準備,確實讓人難以相信。

但企業做到幾千億,有件事遲早要想清楚:公司還要繼續拿地、融資、冒險,已經賺到手的家庭財富,還要不要永遠綁在一起?
所以回頭看,地產老板的信托史幾乎和行業周期重合:
上市時代,穩股權;千億時代,管財富;周期高位,畫邊界。
信托的變化,本身就是另一條房地產周期線。
可真正有意思的故事,還在后面。
這道線,后來到底保護了誰?
02
家族信托,真的只是老板的逃生艇嗎?
很多人一聽“資產隔離”,腦子里馬上會出現一幅畫面:公司欠債,老板把錢提前搬走。
簡稱,泰坦尼克沉了有救生艇可以跑。
但把頭部幾個地產老板后來發生的事情放在一起看,會發現沒這么簡單。
先看吳亞軍。2008年搭信托,2018年做代際安排。
中間龍湖經歷上市、婚姻關系變更、財富傳承,公司治理卻沒有因為這些私人變化反復震蕩。
一家幾千億規模的上市公司,每次跟著老板家里的變化一起地震才是真的不正常。
這就是信托最直接的治理價值。
再看孫宏斌。
翻到融創2025年的債務重組文件,會看到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:孫宏斌家族信托控制的融創國際,當時依然持有融創約23.31%的股份。
重組方案甚至專門設計了“股權結構穩定安排”,希望大規模債轉股后,孫宏斌仍保有一定持股和控制力。
也就是說,2018年搭起來的那套東西,幾年后沒有主打“避險”作用。
而是成為了孫宏斌的市場信用資本,作為重啟融創的一個機會。
它又重新回到了公司的資本結構里。
所以家族信托有時候像防火墻,有時候也像蓄水池。
企業好的時候,它保存股權和家庭財富;企業困難的時候,留下來的控制力也可能重新成為一張牌。
放心,不打算落下某一類人,也沒有給地產大佬洗地的意思。
恒大許家印顯然給出了另一種結果,違規避債。
2024年,香港法院對其作出全球資產凍結及披露安排;2025年,又進一步任命接管人,對相關資產進行識別、保全和調查。
法院沒有因此直接宣布某只家族信托失效。
但事情走到這一步,至少證明:信托從來不是任何人都碰不到的絕對安全區,而動機和風險節點設立信托的,逃不過。
某種程度上來說,許家印家族信托被“擊穿”也算是推動了后續信托管理的一個重要案例。
信托不是法外之地,屬于社會的資產還是應該還給社會,還給人民。
公司真正進入清盤,個人過去的財富安排依然可能被重新翻出來。
三個人,剛好給出了三種答案。
吳亞軍,證明治理價值。孫宏斌,證明資本價值。許家印,則把邊界擺到了臺面上。
所以家族信托其實很難簡單理解成“富豪逃生艇”。
它確實有現實價值。
但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問題:既然這東西真有用,國家為什么偏偏在今天把它管得更細?
而且,為什么是現在?
03
新規真正堵的,是哪一條縫?
答案不難理解:一筆本來應該被看見的收入,結構套得再復雜,也不能最后當成沒人賺過這筆錢。
比如一個老板100萬元買入股票,后來漲到1000萬元,再裝進離岸信托。信托下面套BVI、開曼,上市公司繼續分紅,錢一直留在里面。
問題馬上來了:900萬元增值什么時候算?分紅算誰的?隔了幾層公司,還看不看最后那個人?
這些都是以前說不大清楚也很難說清楚的地方。

21號公告這次主要就是把這幾件事重新寫清楚:資產裝進去時,要算。收益留在里面,符合條件時也要按規則歸到居民個人頭上。信托下面繼續套著的相關境外實體,同樣不能無限往后藏。
產生效益就交稅。權益持有人在中國收益的,就交稅。
說到底就三件事:什么時候算?算在誰頭上?隔了幾層,還能不能看下去,看得有多深?
其中,炸天團認為真正讓老信托麻煩的,是時間。

一只2005年成立的信托,到今天已經二十多年。
當年股票什么成本?這些年分過多少紅?賣過多少股票?哪些收益報過稅?這才是真正難算的賬。
所以網上那些“某某地產老板要補幾十億”的榜單,看看可以,也不會當成最終稅單。
潘石屹、許家印,或者任何一個具體的人,最后需要補多少,都得看真實的稅務身份、信托結構、歷史收益和既往申報。
但原則一點都不繞:屬于依法應稅的所得,過去沒有依法申報,該補就補。
富豪當然還是可以用BVI、開曼和家族信托管理財富。問題在于:納稅義務不能再因為復雜就消失。
財富繞個路也行,但稅得留下。
信托也可以用來隔離風險,但納稅義務不行。
而這恰恰也是21號公告放到房地產行業里,最值得看的地方。
因為過去幾年,我們一直忙著算另外一本賬——增長。
04
地產大佬的“第二本賬”,開始重算
地產第一本賬,大家已經很熟了——資產負債表。
土地、銷售、現金、銀行貸款、美元債。恒大為什么倒,融創怎么化債,碧桂園還能不能緩過來。
過去幾年,整個地產行業分析其實也都圍著這張資產負債表打轉。
但房地產黃金二十年,其實同時長出了第二張表,老板自己的家族財富表。
這張表里沒有土地和在建工程,但有的是上市股權、歷年分紅、境外持股平臺、保險、家族信托和下一代。
以前行情好的時候,兩張表看起來幾乎是一回事。
公司越大,老板越有錢。等行業真正出險以后,大家才發現,兩張表可以分的很清楚。
可以把那個時代壓縮成一句話:公司賭明天,家族保存昨天。
但融創的故事又補了一句:真到了重新出發的時候,昨天留下來的東西,也可能成為明天的籌碼。
這就是21號公告對地產行業真正有意思的地方。
之前第一本賬已經被債務危機反復翻了很多遍。現在,第二本賬也開始進入更清楚的規則,也可以進入到大眾視野。
以后再看一家民營房企,能問的不止是還有多少地、多少現金、多少債。
也要看老板的股權還穩不穩,家庭財富和公司怎么分,公司真到最困難的時候,大股東還有沒有能力、有沒有意愿繼續下注。
中國房地產最好的二十年,留下的不會只有房子、土地和債務,還有大批財富。
更有一代地產老板寫了二十年的第二本賬。
現在,這本賬終于被翻到了臺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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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標題: 一紙新規,翻開地產大佬20年舊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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